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三日早上,在夢境裡見到貓,貓漸漸變小,變成一只淡紅色的玫瑰花瓣,躺在我的掌心。我捧著捧著,那花瓣頓時消失,我趴在地上拼命找,卻怎麼找也找不著。
從床上醒來,過完了一天,臨睡前,方又想起早上的夢境,此時才驚覺,一年了,貓離開,已經一年了。雖然意識上並沒有想到一年這件事,但是潛意識仍舊透過夢境來傳達訊息了。
心裡希望貓已經去了更好的地方,但認真一想起貓還是會哭。好像她還在生病還沒離開,我坐在醫院病房外的長椅上,那樣地哭。好像她離開第一天,我在電話裡哭,對著好友哭,在公廁裡對著牆哭,看著橙草的表演,天一邊下雨,我一邊哭,在夏宇面前翻到〈貓眼看人〉,那樣地哭。
我還是覺得貓最重要貓最重要
貓最重要貓最重要貓最重要貓最重要
簡單生活節的第一天,除了橙草,究竟還聽了哪些樂團呢?我完全不記得了,記得的只有貓、雨水、淚水、夏宇,一切都是濕淋淋的冷。
貓住在氧氣病房時,很辛苦地呼吸,毛髮稀稀落落,牙齒也掉了。每回看,每回哭。她有回應時,狀況略好時,我心裡就高興一點。最後一次見她,我把所有的話都好好跟她說了,沒有掉一滴淚。我跟她說,要好好吃飯睡覺,不要擔心害怕,醫生會照顧你,我們等她康復,等她回家。如果體力真的沒辦法,痛得受不了,也請放心離開,不要怕我們難過而硬撐下去。
我永遠都記得第一次去醫院見她的時候,她背過身,不願讓我們看見她生病的模樣,那是她對我們的體貼和溫柔,還有內心的一點自尊。後來狀況好些的時候,我們講話,她就對著我們回以無聲的喵叫,我們伸手進去摸她的下巴,她像從前那樣,很高興地享受著。
她離開的隔天,我在台北,沒有去送她。弟弟說,你不要回來送,會難過,火葬場一堆動物。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,是她被被送進去的時間,然後望著灰濛濛的天空,想著她已經化成灰化成煙,散在這一整片煙雲分不清的天空裡。
我從來沒有對貓說過再見,貓離開後,我也沒有想過一句再見。我覺得貓還活在我的心裡。我記得貓第一次放下戒心,安心坐在我膝蓋上的模樣;我記得她被糊塗的媽媽關在衣櫃裡,被我找到而後救出來的模樣;我記得某次失眠且又難過,蹲在地上,她也陪在旁邊一起蹲著的模樣。她喜歡睡在我的身側,睡在我的腦袋旁,睡在我的腳旁,我一回苗栗,她就不理媽媽,躺在我的旁邊。我喜歡她的陪伴,她也喜歡我的陪伴。
她離開的那一陣子,我不時淚水就會流個不停。後來,我沒有再那樣哭過,因為哭完就會鼻塞,呼吸困難,讓我想起她在氧氣病房裡呼吸困難的模樣。直到現在,我想寫完這篇,我就不要再這樣哭了。今年就要結束了,據聞是世界末日的二〇一二年就要來了。
貓,我很好,希望你也很好。我們一起度過世界末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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